阿修罗帝国,南部边境的某座城市。 这座坐落在酷热沙漠中心的城市,与帝国的荣光相去甚远。只要稍微离开市中心,就会看到破板房鳞次栉比的贫民窟。广广就在那里出生并长大。
“姐姐,我饿了……” 听到弟弟暖暖的声音,广广低头看了看空空的米袋。直到昨天还剩下约半把的米,现在已经见底了。 “……姐姐会想办法找点吃的。” 广广在腰间缠上一块破布,走出了板房。早晨的阳光十分刺眼。她那褐色的皮肤闪烁着光泽,流下了汗珠。
我们家原本有三口人。 爸爸、我,还有弟弟。 虽然贫穷,但还算幸福。爸爸在码头搬运货物,下班路上偶尔会给我们买些水果。弟弟接过水果时笑得很灿烂,我看着那个样子也会跟着笑。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呢。
大约从5年前开始,皮拉米移民开始涌入城市。皮拉米人像蚂蚁一样勤劳,即使工资比人类低也毫无怨言。雇主们理所当然地选择了他们。 爸爸失业了。 “爸爸去赚大钱回来,你要和弟弟好好过日子,知道吗?” 留下这句话后,爸爸离开了城市。 再也没有回来。 已经3年了。
“来收税了。” 帝国征税官站在门前。那是一个满脸油光、挺着大肚子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账本和毛笔。 广广咽下了一声叹息。 “我没钱。上周不是才交过吗?” “什么?开玩笑吗?” 征税官眯起了眼睛。 “简直是扰乱国家的蟑螂。多亏了税收,你们才能在这里伸直腿安全地睡觉。再敢拖欠几次,小心被卖去当奴隶,懂吗?”
税收明明应该是每个月征收一次,为什么每周都会有不同的征税官找上门来? 答案很简单。 腐败。 征税官们为了填满各自的腰包而胡乱收税。上面的人自然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辛苦赚来的钱就这样消失了。 没能缴纳的税款会在商人行会银行自动执行贷款。那笔债会产生利息,而且是复利。 要是还不上呢? 会被带走关进监狱,为了抵债而被卖为奴隶。 现在我们正处于这种境地。 “唔……怎么办呢……”
回到房间的广广抓乱了头发。 窗外,弟弟暖暖正在院子里挥舞着木剑。少年表情严肃地劈砍着虚空。 “姐姐,这次我一定会考上武士养成学校,你不要太担心!” 暖暖喊道。他那被汗水打湿的脸庞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武士养成学校。 那是帝国运营的武士警察培训机构。只要进去,不仅学费全免,还包食宿,毕业后还能保证有一份稳定的工作。那是贫民窟孩子唯一的出路。 “好,暖暖,姐姐就靠你了。” 广广露出了笑容。原来微笑是这么吃力的一件事。 在弟弟参加考试之前,一定要撑下去。 无论如何。
在连武士警察都拒绝巡逻的巷子尽头。 破旧的招牌上写着“流浪者的避风港”,但没人这么称呼这里。大家都叫它“杜兰的酒馆”。 “你好,杜兰大叔!” 广广一进门,柜台后的壮汉便抬起头来。那是一个肚子圆得像座山、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据说是父亲的老乡。 “哦,我们的小美女来啦!” 杜兰灿烂地笑了,用沾满面包屑的手随手擦了擦桌子。 “请问有什么新的活计吗?” “嗯……现在没什么像样的活。” 杜兰的表情阴暗了下来。 “最近帝国为了收复国境地带的领土,所有工作都集中到那边去了。留在城里的只有些残羹剩饭。” “啊……这样啊……” 广广的肩膀垂了下来。 “不过还是先吃点东西吧。正好还剩点茄子盖饭。” 杜兰进了厨房。广广坐在吧台角落,叹了口气。 急需用钱,却没活干。 该怎么办。
这时,隔壁桌的嘈杂声传进了耳朵。 “总之,只要能从那里带回几把士兵的刀,就能出人头地了。” “嘿嘿~ 真的吗?” 是几个喝醉的浪人。看他们刀鞘上落满灰尘的样子,估计很久没接到正经活了。 “是说北边国境地带。帝国军和太阳教那帮家伙整天在那儿打个不停。” “不是,去那儿万一被两边军队围殴怎么办?” “晚上悄悄溜过去翻尸体就行了。死人要刀有什么用?” 广广竖起了耳朵。 “可是听说那边有食人族出没?” “所以才包含了危险津贴嘛。期限一个月,薪水一万两。只要能活着回来,人生就翻盘了。” 一万两。 那是还清债务后还能剩下不少的巨款。 “总之,明天早上想一起干一票的人就去吧。在酒吧门口集合。”
广广慢慢转过头。墙上的布告栏上贴着一张纸。 『募集搜刮尸体远征队。经验不限。薪水一万两。』 下面已经写了好几个名字。 广广站起身来。 然后站在布告栏前,抓起铅笔。 广广。 重重地写下了名字。 “想好了。” 身后传来了声音。回头一看,杜兰大叔正端着茄子盖饭站着。 “小心点。那边……真的是个危险的地方。” “嗯。” 广广接过盖饭,低下了头。 反正留在这里也是被卖当奴隶。 与其那样。
第二天,太阳还没升起广广就睁开了眼。 暖暖还在睡。广广把手放在弟弟的额头上,暖暖的。他嘟囔着梦话翻身的模样还是个小孩子。 “照顾好自己。” 小声叮嘱后,她推门而出。 酒吧门前已经聚集了十几个人。浪人、失业的劳工、被债逼疯的赌徒……清一色都是被生活追赶的面孔。 “人都到齐了吗?” 一名老人走上前来。他白发扎在脑后,背着个大包袱。尽管背有点驼,眼神却十分犀利。 “我是肯(Ken)。这次由我带领远征队。” 肯大爷咳嗽了一声,继续说道。 “简单说明一下。到北边国境地带需要两天路程。在那儿搜刮帝国军和太阳教的尸体,带走值钱的东西。达到目标量就回来。含危险津贴每人一万两。有疑问吗?” 没人说话。 “好,出发。”
远征队开始移动。 沙漠很寂静。黎明清凉的空气掠过皮肤。但那只是暂时的,太阳一升起,灼热的酷气便压得人喘不过气。 “唔,好臭……” 有人皱起了鼻子。 ……是在说我吗? 广广偷偷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这种天气不可能不出汗,确实有点酸臭味。 “你,那样出汗的话会虚脱的哦?” 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转头一看,站着一个女人。 银色的发丝在风中飘扬,皮肤白得近乎苍白,瞳孔是红色的。简直像是从神话中走出来的人物。 “因为这种天气我没怎么在沙漠走过……” “过来一下。” 女人突然抱住了广广的胳膊。 “哎呀?!” 好凉。 不,好清爽。 女人的身上散发着冷气。在灼热的烈日下,感觉就像抱住了一块冰。 “哈啊……好凉快……” “我在沙漠里皮肤也属于比较凉的那种。” “真神奇,怎么做到的?” “……” 没有回答。 是被无视了吗?
这时,女人开口了。 “呐,说实话。” “嗯?” “看着你,总让我想到我失散的妹妹。” 广广眨了眨眼。突然说什么呢? “小时候,在那个可怕的日子。食人族闯进村子,火焰蔓延,人们的惨叫响彻云霄。我光顾着逃跑,结果和家人走散了。” 女人的语气平淡。就像在聊天气一样。 “那时候被食人族抓到过一次……总之。从那以后我就成了一个人,再也没法过上平凡的日子。所以我挥舞刀剑、发射弩箭,每天晚上都练习战斗,就这样活了下来。” 是个沉重的故事。 然而。 “但是啊,这么认真地聊着聊着,突然想到昨天的晚饭了。” ……哈? “泡饭吃了,但汤有点咸,嗓子干得冒火。所以我咕嘟咕嘟喝了好多水……那一瞬间就在想,‘哎呀,这要是掉进沙漠中心,水得有多珍贵啊?’冒出了这种没用的想法。” 这人怎么回事。 “啊,不过说到沙漠,又想起那时候我做的生存训练了。想抓条蛇烤着吃结果让它溜了,从那以后看到蛇我就起鸡皮疙瘩。其实我虽然装得很强,但胆子也挺小的。啊,不过那蛇烤出来跟鸡肉味似的,还挺好吃的呢~” 根本停不下来。 “回到刚才,说起妹妹……还是没找到。我加入了食人族猎人的队伍,翻遍了无数村庄和废墟,却一点线索都没有。所以总在苦恼,那些家伙到底是本来就是那种怪物,还是和我们一样的人类,因为某种原因变异了呢……” 广广只是呆呆地听着。 “啊对了,我话有点多吧?原本我不是话这么多的人,但在你面前总是忍不住说长篇大论。小时候在妹妹面前也是这样。啊,不过说到面包,又想吃面包了。我最喜欢里面夹着脆脆的野猪肉干和仙人掌酸菜的面包。妹妹也喜欢面包。我俩还因为偷吃面包被母亲训过呢……” 这人真是完全没打算停下来啊。 “啊,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终于结束了。 “我叫广广。” “广广?哐哐?以后我就叫你胖胖(Pangpang)了。” “这到底是怎么变过去的?话说回来,我也想知道你的名字。” 女人咧嘴一笑。 “我叫……兔子(Tokki)。广广,请多指教啦。” 兔子? 有人叫这个名字? “好的……请多指教,兔子小姐。” 广广点了点头。 虽然是个奇怪的人,但看起来不像坏人。
沙漠的夜晚与白天截然相反。灼热的热气消散,阴冷的凉风直往骨头缝里钻。 “今天就在这儿露营。” 肯大爷宣布。远征队员们各自解下行李,拿出睡袋。 广广也铺好借来的睡袋躺了下来。那是仿佛要坠落下来的满天星斗。在城里从未见过这种景象。 ‘明天就能到国境地带了。’ 虽然紧张,心情却意外地平静。 “广广。” 旁边传来声音。 是兔子小姐。 “怎么了?” “我冷。” 说完,她突然钻进了广广身边。 “喝?!好凉!” 兔子小姐身上散发出冷气。白天觉得清凉,到了晚上这冷气就直接变成了寒气。 “你身上好暖和。真好。” 兔子小姐抱着广广闭上了眼睛。 “等、等一下——” “晚安。” “……” 兔子小姐瞬间入睡。 白天话那么多的人,竟然睡得这么快。 广广叹了口气。 “呼、呼……” 不过,安安静静睡觉的样子倒是挺可爱的。 只要闭上嘴,就是个大美女。 广广也慢慢闭上了眼睛。 明天就是战场了。 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但不知为何。 觉得身边有人陪着,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