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话
「被食人族抓住的咕昂咕昂」
战斗结束后已经过去两天。
远征队躲在边境地带外围，伺机而动。白天躲藏，夜里搜刮尸体。虽然危险，但收获不错。
“这样的话，目标量几乎都凑齐了。”
肯爷爷一脸满足地说道。
“今晚再干一次就回去吧。”
但就在那天晚上，事情出了岔子。
“站住！”
火把劈开黑暗逼近。是帝国军巡逻队。十来名士兵把远征队团团围住。
“你们是谁？报上所属。”
站在最前面的指挥官问道。他冰冷的目光扫过远征队。
肯爷爷沉着回答。
“我们是边境守备队的。正在巡逻。”
“边境守备队？”
指挥官皱起眉头。
“报出部队名称。”
“……”
沉默流过。
当然不知道。因为是假的。
指挥官的眼神变得锐利。
“看你们穿铠甲的样子，把军官用和士兵用混着穿了啊。”
冰冷的声音继续。
“你们是贼吧？”
下一瞬间，士兵们拔剑。
“抓起来！”
连逃跑的空隙都没有。转眼间就被包围、缴械、捆绑。
咕昂咕昂双手被绑着被拖走。兔子先生、肯爷爷、佣兵大叔也一样。
“这些家伙怎么处理？”
士兵问。
指挥官想了想，说道：
“懒得麻烦审判。扔进尸坑。”
“啊？”
“就是扔太阳教尸体的那个坑。扔进去就会有人自己处理。”
会有人自己处理。
理解这句话的含义并没有花太久。
尸坑。
巨大的坑里堆着几十具尸体。大多是太阳教的士兵。四肢扭曲，眼珠翻白。
恶臭刺鼻。
“呕……”
咕昂咕昂强忍住呕吐。
士兵把远征队员们带到坑边，然后从背后一推。
“啊——！”
滚落下去。落在尸体上。冰冷又软塌塌的东西托住了身体。
“呃……呃呃……”
手被绑着，根本起不来。旁边的肯爷爷和佣兵大叔也发出呻吟。
“兔子先生呢？”
咕昂咕昂四下张望。
看不见兔子先生。
“看那边。”
佣兵大叔用下巴指了指。
在坑边，兔子先生倒着。闭着眼，一动不动。
死了吗？
不，他在呼吸。仔细看，胸口微微起伏。
“那个人……是在装死吗……？”
“嘘。”
肯爷爷把手指放到嘴唇上。上面还有士兵。
过了一会儿，士兵们离开了。
黑暗沉了下来。
然后。
哐啷—— 哐啷—— 哐啷——
那声音传了过来。
从坑的另一边。脚步声越来越近。
“……该死。”
佣兵大叔低声咒骂。
黑暗中眼睛发光。黄色的眼。红色的眼。几十双眼睛俯视着尸坑。
是食人族。
红色纹身的食人族。
和上次见到的绿色纹身小鬼不同。个个身材壮实，肌肉隆起。手里握着锋利的骨刀和斧头。
“咿呀啊啊——！”
一个食人族跳进尸坑。
然后把肯爷爷提了起来。
“咦——？这些家伙想干什么？”
肯爷爷挣扎着。
“诶？诶？啊……不行！！”
食人族把肯爷爷扛起来，爬出了尸坑。
“爷爷！！”
咕昂咕昂喊了出来。但手被绑着，什么也做不了。
接着是佣兵大叔。
“你们这些混蛋！滚开！！不行！我有老婆孩子！！”
砰！砰！砰！
食人族用棍棒猛打反抗的佣兵大叔。
“呃啊！”
昏过去的佣兵大叔被拖走。
然后。
一个食人族站在咕昂咕昂面前。
“……！”
一只巨大的手抓住了咕昂咕昂的后颈。
食人族的村落。
这里是洞穴与棚屋混杂的诡异空间。篝火在各处燃烧，而在那上方——
巨大的大锅咕嘟咕嘟沸腾着。
“……！”
咕昂咕昂倒吸一口气。
远征队员们被绑在木柱上。肯爷爷、佣兵大叔，还有其他几个人。
食人族敲着鼓跳舞。癫狂的动作。口水直流，围着大锅转圈。
“咿呀——！咿呀——！”
一个食人族走到前面。比其他的都大，应该是头目。
头目抬起手。
舞蹈停止。
然后指向肯爷爷。
“咿呀啊啊——！”
食人族扑了上去，把肯爷爷从柱子上解开并抬起来。
“你、你们这些家伙！放开！放开！！”
肯爷爷拼命挣扎。但毫无用处。
沸腾的大锅。
“啊……不行！！”
扑通——！
肯爷爷被扔进了大锅。
“啊啊啊啊啊啊——！！”
惨叫回荡。沸水中手臂乱挥。1秒，2秒，3秒……
动作停止了。
“……！”
咕昂咕昂连眼睛都闭不上。冲击太大，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Cooked!”
食人族欢呼起来。
接着是佣兵大叔。
“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我有老婆孩——”
扑通——！
“啊啊啊啊——！！”
……又一次。
眼泪流了下来。
却发不出声音。
太可怕了。
下一个是我吗？
我也会变成那样吗？
这时，一个食人族走向咕昂咕昂。
结束了。
他这么想。
但那个食人族并没有把咕昂咕昂拖向大锅。
反而，拖向了另一个方向。
往洞穴里面。
洞穴深处。
墙上挂着一支微弱的火把。在那光下，有什么东西蜷缩着。
是食人族。
但和其他的不一样。体格差不多，眼神却不同。不是狂气，而是带着理智。
食人族走近咕昂咕昂。
粗糙的手指戳了戳咕昂咕昂的胳膊。
“……”
就像在市场里检查肉的品质一样。
然后。
“我，第一次见这种棕色皮肤。”
……什么？
食人族说话了。
“你……会说话？”
咕昂咕昂用颤抖的声音问。
食人族点了点头。
“我，会说话。一点点。”
手指从胳膊移到肩膀，从肩膀移到脖子。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白皮肤清淡。黑皮肤筋道。你棕皮肤，第一次见。好奇。”
“……”
咕昂咕昂答不出来。吓坏了。
“你，名字是什么？”
“……咕昂咕昂。”
不知道为什么回答了。嘴巴自己动了。
“咕昂咕昂？”
食人族重复着名字。
“咕昂咕昂。好名字。”
手指擦过咕昂咕昂的脸颊。粗糙又坚硬的触感。
“咕昂咕昂，咸咸的。因为汗吗？看起来好吃。”
“……”
食人族慢慢站起。
拿起挂在墙上的刀。
“我，做菜厉害。咕昂咕昂，不用担心。我会切得好，让你不难受。”
刀刃在火把光下闪了一下。
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
眼泪流了下来。
努昂努昂。
对不起。
姐姐好像没法守约了。
“来，从哪里开始切呢。”
食人族举起了刀。
就在这时。
轰——！
洞口被炸碎了。
“嗨？”
熟悉的声音穿过尘土传来。
银发飞扬。
红眼发光。
是兔子先生。
“咿嘿啊——！你是什么东西！”
食人族喊道。
兔子先生咧嘴一笑。
“你最可怕的噩梦。”
唰——！
巨大的剑劈开了空气。
食人族的头颅滚落在地。
“哎呀，咕昂咕昂~”
兔子先生走近，解开了咕昂咕昂的绑缚。
“再晚一点就要出大事了。”
“兔子……先生……”
咕昂咕昂接不下去，只是眼泪哗哗往下掉。
活下来了。
活着。
“别哭，别哭。”
兔子先生摸了摸咕昂咕昂的头。冰冷却柔和的触感。
“都结束了。”
这时，从洞口传来另一个声音。
“啊……你、你好？刚才我们短暂见过吧……？”
转过头，是一张眼熟的脸。
棕色头发，圆圆的眼睛。
是昨天打过的太阳教小子。
“什、什么啊你？！”
咕昂咕昂喊道。
兔子先生回答。
“啊，他？我带来的。”
“什么？！”
“解开脚镣需要点手艺。我看这家伙手挺巧的。”
“可、可是也不能把敌人带来啊？！”
“哎呀，之前是敌人。现在不是了嘛。”
兔子先生若无其事地说。
太阳教少年尴尬地笑了笑。
“我、我叫库伊。刚才……那、那个……对不起。”
“……”
咕昂咕昂呆呆地看着库伊。
这到底什么情况。
“先从这里逃出去。”
兔子先生说。
“解释我之后再说。”
咕昂咕昂点了点头。
现在没余力去想。
先活下去。
他们离开了洞穴。
食人族村落成了一片修罗场。到处都是食人族的尸体。兔子先生闯进来时扫荡的。
“哇……”
库伊惊叹。
“这些全是你一个人……”
“大概二十只左右？”
兔子先生耸了耸肩。
“红纹身的家伙们，确实有点难搞。”
有点难搞？
咕昂咕昂再次看向兔子先生。衣服上沾着血，但看起来没受伤。
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啊，还有。”
兔子先生从怀里掏出点东西。
是刀。还有钱袋。
“刚才我趴着装死，后来把那些贵的武器一个不落全捡回来了。钱够用啦~”
“……这不是现在重要的事吧。”
咕昂咕昂有气无力地说。
“兔子先生的一只胳膊……还有肯爷爷和佣兵大叔……”
声音在发抖。
“……我知道。”
兔子先生的表情暗了下来。
“抱歉，来晚了。”
“……”
短暂的沉默。
这时，库伊小心翼翼开口。
“我……不好意思，但我觉得最好尽快移动。别的食人族可能会过来。”
“对，没错。”
兔子先生点头。
“先离开这里。我有个去处。”
“去哪？”
“我师父家。安全，也能休息。”
兔子先生迈步走去。
咕昂咕昂也跟上。双腿发抖，但不能停。
库伊也跟在后面，保持着尴尬的距离。
三人走在沙漠上。
谁都没有说话。
太阳正在升起。
新的一天正在开始。
但咕昂咕昂的心里，夜晚还没有结束。
肯爷爷的惨叫。
佣兵大叔的绝叫。
沸腾的大锅。
似乎永远也忘不掉。
一辈子。
“咕昂咕昂。”
兔子先生叫道。
“嗯？”
“你还活着，真好。”
“……”
咕昂咕昂答不上来。
只是点了点头。
是啊。
还活着。
这才重要。
至少现在。